前不久,一则中国代表团于2025年12月15日在卡塔尔多哈参加《联合国反腐败公约》第十一届缔约国会议(下称“缔约国会议”)的新闻,唤起了我对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城市的记忆。这则新闻吸引我的原因有两点:一是近年来我从事反腐败包括《联合国反腐败公约》相关问题的研究,二是我曾经因学术交流两次前往多哈。

初遇多哈

首次去多哈是六年前,当时本应有数位学者一同前往,只有我最终成行。多哈纬度较低,近似我国广东省,周围主要是沙漠,夏季酷热难耐。街道和商场里处处可见身穿白色或者黑色长袍的阿拉伯人。我好奇的是,身穿如此“厚重”的长袍是否会感到炎热。后经询问才知道,这种宽大的长袍能产生“烟囱效应”,促进空气流通,不仅能够遮盖皮肤,减少阳光直射,还可以调节内部微小气候,形成空气隔热,被长袍笼罩的身体并不会感到炎热。这种巧妙的设计,让我很是惊叹于阿拉伯人民的智慧。

从多哈的哈马德国际机场到酒店,要经过总长约7公里的滨海大道,这条路被誉为中东地区最迷人的滨海路之一。大道一边是波光粼粼、浩瀚无垠的波斯湾,一边是巍峨耸立的充满传统伊斯兰元素的现代建筑群:既有设计灵感源于沙漠玫瑰石的卡塔尔国家博物馆,一层层错落有致互相连接的圆盘形成外立面,宛如“沙漠玫瑰”般绽放着卡塔尔与沙漠的不解情缘;也有美籍华裔建筑大师贝聿铭设计的博物馆封山之作——多哈伊斯兰艺术博物馆,这是一座外形使用白色石灰石以几何方式叠加的伊斯兰风格建筑,在蔚蓝海水的映衬下,仿佛明珠般闪烁着伊斯兰文明的灿烂光辉;还有多哈的地标性建筑——贝壳雕塑,一枚巨大的“贝壳”张开怀抱,内部镶嵌着一颗晶莹圆润的“白珍珠”,在现代建筑和蔚蓝海湾之间静静矗立,向人们诉说着卡塔尔捕鱼业和采珠业曾经的辉煌。

卡塔尔人民早年靠打鱼和采珠为生。1940年左右,卡塔尔发现了石油,从此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1971年卡塔尔独立,成立了国家石油公司,石油和天然气成为支柱产业。卡塔尔逐步以此为基础建立了高福利制度,其公民享有免费医疗、教育、高额津贴以及公共部门就业机会。

反腐败的国际对话与互信

缔约国会议在多哈召开,卡塔尔的反腐败制度自然引人注目。经查阅资料和咨询当地朋友获知,卡塔尔的清廉指数位于世界前列,是较为清廉的国家之一。公务员薪资较高、收入丰厚,缺乏受贿和贪腐的动机,在一定程度上消除了腐败的土壤。在管理制度上,为吸引外资,政府大幅简化投资行政程序,直接减少了企业通过行贿“疏通关系”的需求,也增强了外国投资者的信心。

卡塔尔总人口约305万,其中本国公民约占15%,外籍人口主要来自印度、巴基斯坦和东南亚国家,多从事服务行业。一次在出租车上,司机小哥热情地和我聊天,当得知我来自北京后兴奋地说,他来自巴基斯坦,中国人民是他们最好的朋友。

卡塔尔外籍劳工处于“担保人制度”之下,必须由卡塔尔公民或本地实体作为担保人(通常为雇主),才能获得工作许可和居留权,由担保人负责劳工的签证、居留许可及日常事务,将外籍劳工与担保人在法律上绑定。再加上,卡塔尔严厉打击商业腐败,这种极度的不安全感使得外籍劳工不敢实施腐败活动,一旦被发现,他们面临的不仅是失业和连累担保人,还有被立即驱逐出境的风险。

也正是结合本国高福利制度,卡塔尔建立了独特的反腐败机制,形成了较为清廉的社会体系。缔约国会议在多哈召开,也反映了国际社会对于卡塔尔反腐败制度的认可。这同时说明,一国实施什么样的反腐败制度,是由其特定的经济、政治、历史、文化等综合因素决定的。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特殊的国情,不能脱离本国实际套用其他国家的经验与做法。

近些年来,我国持续推进反腐败斗争,取得历史性成就。但我国的历史、国情和卡塔尔不同,走出了一条具有中国特色的反腐败道路。中国代表团团长、外交部副部长华春莹在此次缔约国会议的发言中表示:中国共产党和中国政府旗帜鲜明反对腐败。中国共产党作为百年大党长期执政,一条重要经验就是持之以恒推进全面从严治党,坚定不移开展反腐败斗争。中国反腐败斗争取得历史性成就,赢得人民衷心拥护和广泛支持。这事实上就是在向世界表明,中国反腐败斗争取得成功的根本原因在于中国共产党的坚强领导,这是我国不同于其他国家的独特的反腐道路和宝贵经验。

习近平总书记在二十届中央纪委五次全会上强调:“反腐败是一场输不起也决不能输的重大斗争。党的十八大以来,我们党成功走出一条在党中央集中统一领导下,标本兼治、一体推进不敢腐不能腐不想腐的中国特色反腐败之路,要坚定走下去。”当前,在中国法治走向世界的过程中,部分国家用本国法治理念和价值标准来评判我国反腐败制度,我国的专家证人在境外引渡法庭出庭作证介绍中国法治和反腐败制度的时候,也常面临部分西方国家不怀好意的质疑。这些都不是从我国实际情况来看待我国反腐败制度,他们忽视了一个基本事实,即中国当下的反腐败制度和司法制度是中国历史发展的必然选择,也是最能够保障中国人民利益的最优选择。

据悉,在此次缔约国会议上,中国代表团全面参与履约审议、技术援助、预防腐败、资产追回、国际合作等议题讨论,这是很好的向世界介绍中国反腐败制度、宣传中国法治的契机。我们也希望,国际社会能够举办更多类似会议,增进各国间的政治和司法互信,推动各国在反腐败领域平等交流与密切合作。

短暂的停留,让多哈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不仅因为它醉人的海风和神秘的伊斯兰文明,而且因为它的历史记载着卡塔尔人民的坚韧与勤劳,蕴含着“沙漠玫瑰”的不屈与美丽。期待,有一天能够再赴多哈。

(作者为北京师范大学法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