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2月15日至20日,由江苏省检察院相关人员组成的代表团赴德国、希腊,就检察官招录、管理、培训等方面的经验做法开展交流活动,我有幸作为团队一员出访。德国是现代检察制度的重要渊源地,希腊检察制度也有着深厚的历史积淀,代表团一行对此次出访满怀憧憬。

严格选拔制度下的检察官职业尊荣感

法兰克福是一座充满厚重历史底蕴与蓬勃现代活力的城市。相传公元794年,查理大帝在此由母鹿引渡渡河脱险,建城后以“法兰克人的渡口”命名,神圣罗马帝国时期有10位皇帝在此加冕;法兰克福国际化程度很高,是欧洲央行、德意志银行所在地,约30%的人持有外国护照。歌德故居的古典风格与远处金融大楼的现代化气息交相辉映。

到访的法兰克福歌德大学(下称“法兰克福大学”),成立于1914年,这所名字自带文艺范儿的大学是由法兰克福市民阶层捐资建立的,在德国属于相对“年轻”的大学,但这一点也不影响它的实力,从这里走出了19位诺贝尔奖得主,德国前总理科尔曾在此求学,知名校友还包括“原子弹之父”奥本海默、足球教练克洛普等,以哲学家霍克海默、阿多诺等为代表的“法兰克福学派”在社会学、哲学等领域影响深远。法兰克福大学法律与金融学院成立于2002年,凭借法兰克福作为欧洲重要金融中心的地理优势,与多家知名银行、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和跨国企业合作密切,是欧洲法律及金融领域精英人才的摇篮。

法律与金融学院总裁安林博士对中国代表团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安林博士前一天刚刚庆祝了自己法律从业40周年纪念日,他向我们介绍了德国检察制度和法兰克福的风土人情。交谈中我们发现,德国检察机构的设置与我国存在较大差异。德国检察机关兼具司法与行政属性,检察院设于法院内部,分为联邦和州两个独立系统。德国检察机关对刑事犯罪可以自行侦查,也可以要求警察机关侦查并向警察发布指令,对警察机关侦查的案件拥有最终决定权。法院一旦受理刑事指控,检察机关不能撤回,刑罚执行也由检察官负责。在德国,检察官是备受尊崇的职业,选任十分严格。大学法学院毕业考试成绩前15%的佼佼者才有资格申请成为检察官,经过2年实习后要参加侧重考察法律实务能力的国家考试,以确定能否成为“完全法律人”,之后还要进行至少3年的见习,并接受司法部严格筛选,最终只有5%的见习者能正式成为检察官。各级检察院检察长或主任检察官空缺后,必须在司法部公报上公开刊登、全国选拔。上级检察院的检察官一般从下级检察院遴选产生。严格的选拔制度,提升了德国检察官的职业尊荣感。

检察官每年需接受常态化考核评估

在希腊,代表团感受到了与德国不同的风光。希腊受地中海影响,气候温和湿润。位于巴尔干半岛南端的雅典,被誉为“西方文明的摇篮”、欧洲哲学的发源地,踏上这片土地,总让人不自觉地想要探索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希腊三贤”的印迹。帕特雷是希腊第三大城市,坐落于爱琴海浪花拍打的伯罗奔尼撒半岛西北岸,这座拥有四千年历史的城市融合了古罗马、拜占庭、威尼斯和奥斯曼的文化遗产,不仅是希腊的学术中心,还是经济转型的先锋,文化遗产与现代科技完美融合,在这个被称作希腊的“西方之门”的城市,能够让人体验到奇妙的时空折叠。

在帕特雷上诉法院,检察长、副检察长、人事主管和两名律师热情地接待了我们。希腊检察官协会会长专程从比雷埃夫斯港上诉法院赶到雅典初审法院与我们座谈交流。希腊的检察官办公室设在三级刑事法院内,分为最高法院检察官办公室、上诉法院检察官办公室和初审法院检察官办公室。司法机关的设置与行政区划不完全对应,希腊有13个大区、325个行政市,但上诉法院、初审法院检察官办公室分别有19个、63个。检察官办公室的人数更多地与辖区人口数关联,希腊全国有650名检察官,雅典就占了150名,而帕特雷的初审法院和上诉法院检察官办公室总共只有9名检察官。各级检察官的任命和晋升都需通过总统令实施。希腊的检察官对刑事侦查具有主导权,拥有指挥侦查、提供建议以及实施侦查行为时在场的权力,侦查人员须向检察官提交行动报告。刑事判决的执行也由检察官负责。

在希腊,检察官遴选、晋升都比较严格。想要成为检察官,不仅要有法学专业背景,还必须报考国家司法学院,这场考试在希腊被称为“最难的考试”。录取后,需要经过10个月的理论培训和6个月的实践培训。培训课程涵盖档案管理和时间规划、国内外法律及判例动态追踪、信息技术发展、国际协作能力培养,以及非技术性核心素养提升,实施方式包括参与模拟庭审与模拟辩论,参加语言培训、专题研讨会、教育考察及交流计划等。培训结束后,进入试用阶段,受训人员可以参加案件预审、审讯、听证等活动,要学会撰写法律文书、使用检索工具等,但无权发言和投票。检察官每年要接受常态化考核评估,最高法院检察官和上诉法院检察官必须逐级遴选产生,从初审法院检察官晋升到上诉法院检察官一般需要18年至20年。希腊检察官的惩戒分为书面警告、罚扣不超过12个月的收入、停职、停止晋级、免职五个等级,由从检察官中抽取人员组成的纪律委员会行使,分为一审裁决和二审裁决。惩戒事由多为违反纪律性要求,主要包括对国家缺乏忠诚、触犯刑法典中的渎职行为、违反职业道德、未经许可从事与职业相冲突的有偿工作等,被指控检察官所在机构的主管部门作为指控方,开展调查取证、出庭指控,被指控检察官享有申请回避、申辩以及委托律师抗辩的权利。

此次出访,遇到的德国和希腊同行对中国的发展都由衷赞叹,安林博士表示他到过中国很多城市,感到这些城市非常漂亮,文化底蕴深厚,也很现代化,期待着有机会再去中国。在德国的早餐店,我们偶遇了一位带着两个小孩的爸爸。他听说我们来自中国南京,竖起了大拇指,称赞“Technology City”(科技之城)。在德国和希腊,中国元素随处可见,在德国街头不少喷绘有大幅“小米”等中国品牌广告的有轨电车从身旁缓缓驶过;超市里除了食品以外,绝大多数商品都标注着“Made in China”(中国制造);旅途中,比亚迪电车与我们的车辆并排而行……看着这一幕幕,强烈的民族自豪感不禁激荡在我们心中。

(作者为江苏省人民检察院检务督察处处长)